“塔区”第七层，在“避风港”的中下层居民口中，已经是需要“抬头仰望”的存在。这里不再是底层那种由废弃金属和棚屋胡乱拼凑的景象，而是有着相对规整的通道、稳定的能源供应、基础的环境维护系统，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绿化区域（尽管那些植物大多呈现出不健康的金属光泽或诡异的荧光）。

居住于此的，多是“避风港”中小型势力的头目、有一定声望的技术专家、成功的商人，以及为更高层服务的行政与安保人员。空气中依旧弥漫着“避风港”特有的浑浊气味，但已经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循环空气的微凉触感，以及隐隐的、来自各种精密设备和能量屏障的嗡鸣。

韩立换上了一套更加不起眼的、带有修补痕迹的灰色工装，脸上做了一些简单的伪装（用药物暂时改变肤色和细微皱纹），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普通的、有些疲惫的技术工人。他按照从“中间人”那里买来的、相对详细的“塔区”地图，搭乘一部拥挤、嘈杂但仍在运转的老旧升降平台，来到了第七层。

与底层和黑市相比，这里的“秩序”明显得多。通道中有穿着统一制服、携带制式能量武器的巡逻队定期经过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行人。许多重要区域入口都有能量屏障和身份识别装置。行人们也大多行色匆匆，彼此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，交谈声压得很低。

韩立的目标是位于第七层西北角的“尘封档案馆”区域。那并非一个官方机构，而是“避风港”建立早期，一些有收集癖或研究兴趣的幸存者，将从各处废墟中搜集到的星网时代纸质文件、数据存储体、实验日志残卷等集中存放、并逐渐形成的一个半公开半私人的研究交流点。后来被“旧纸堆”——真名无人知晓，只知道他沉迷故纸堆——这个老学究长期占据并打理，成了他事实上的“领地”。

据地图和多方打听，“尘封档案馆”位于一栋相对独立的、由老旧仓库改造而成的三层建筑内。周围环境僻静，但据说“旧纸堆”本人设置了不少基于古老星网技术的防御和警报机关，且他本人性格孤僻怪异，对访客极其挑剔，尤其厌恶粗鲁、无知或纯粹为利益而来的人。

韩立穿过几条相对冷清的通道，远远看到了那栋建筑。它确实像一个大仓库，外墙是暗沉的灰黑色合金，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锈蚀痕迹和各种涂鸦，许多窗户被金属板封死，只有少数几扇透出昏黄的光。建筑周围有一圈低矮的、由废弃数据终端和金属骨架围成的“篱笆”，入口是一扇厚重的、蚀刻着复杂但已磨损符文的老旧金属门。

此刻，门口并无守卫，但韩立的规则洞察能隐隐感觉到，那扇门和周围的“篱笆”上，附着着多层极其隐晦的、与星网体系相关的能量波动和规则警戒。强行闯入，绝对会触发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
他走到门前，没有立刻尝试开门或敲门，而是先仔细观察门上的符文和周围的痕迹。

门上蚀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磨损，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星网早期的某种通用符文变体，代表着“知识”、“封存”、“静默”等含义。门旁有一个不起眼的、似乎是语音或接触识别的面板，但已经彻底损坏，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。

而在门框一侧，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，韩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、手工刻上去的、非常新的符号——那是一个由书本、卷轴和放大镜组合成的简笔画，旁边还有一个箭头，指向地面。

韩立顺着箭头方向看去，在门槛下方的缝隙处，看到了一根极其纤细的、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透明丝线。丝线的一端连在门框内部，另一端……似乎延伸向门内某个地方。

“物理触发警报？”韩立心中了然。这老学究果然谨慎，在能量警戒之外，还设置了这种原始的、但往往更有效的机关。

他小心地避开那根丝线，没有去推门，而是后退几步，再次打量这栋建筑。

正门看来不是给“访客”准备的。或许有其他入口？

他绕着建筑走了一圈。后墙完全封死，没有窗户。两侧有几扇被封死的窗户，以及几个可能是通风口的小型栅栏。其中一个通风口栅栏的锈蚀似乎格外严重，边缘有细微的、新的摩擦痕迹。

韩立眼睛微眯。他走到那个通风口前，规则洞察仔细扫描。栅栏后面的通风管道直径约两尺，内部黑暗，积满灰尘，但空气有极其微弱的流动。管壁上，同样有几处几乎不可见的、新的刮擦痕迹，似乎不久前有人从这里进出过。

看来，这可能是某些“熟客”或“旧纸堆”自己使用的秘密通道。但对于掌握了“星辉闪”和规则洞察的韩立而言，潜入并非难事。

他确认周围无人注意，身形一闪，如同没有实体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“融化”进了通风管道的栅栏缝隙（他用了点小技巧暂时改变了金属局部的结构强度）。进入管道后，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，如同壁虎般贴在管壁上，缓缓向内移动。

管道内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纸张特有的霉味。他避开了几处明显的、连接着警报能量节点的位置，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和那些细微的痕迹，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穿行。

大约前行了数十丈，拐过几个弯后，前方出现了微光和一个较大的出口。

出口下方，是一个宽敞而杂乱的……书库？

不，用书库形容都显得过于整洁了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挑高超过五丈的仓库空间。但里面几乎看不到墙壁和地面，目之所及，全是“纸”！不，不仅仅是纸，还有无数大小不一、材质各异的卷轴、羊皮纸、合成纤维记录片、晶体薄板、数据线圈、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存储介质！它们如同海啸后的垃圾，堆积成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小山，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，只留下几条极其狭窄、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“峡谷”蜿蜒其中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尘、霉味、陈旧油墨、以及某种防腐剂的气味。微弱的光线来自于悬挂在“纸山”之间、寥寥几盏功率不足的照明灯，以及一些自发光的存储介质散发出的幽幽荧光。许多“纸山”上，还生长着颜色诡异的霉菌或凝结着奇怪的晶体。

在这片纸的汪洋中央，一座相对较高的“山峰”顶端，韩立看到了此行的目标。

那是一个瘦小、干瘪、几乎被淹没在纸堆里的身影。他背对着通风口方向，蜷缩在一张由厚重古籍垫高的破旧椅子上，身上裹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、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，花白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。他正凑在一盏老式的、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提灯前，用一双戴着手套、却依旧枯瘦如鸟爪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片巴掌大小、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箔片，用一个镶嵌着多枚镜片的复杂眼镜，全神贯注地观察着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声音含混不清。

这就是“旧纸堆”。

韩立没有立刻现身。他依旧潜伏在通风口阴影中，规则洞察无声地扫过整个空间。

这里的规则环境……很奇特。大量古老信息载体堆积，本身似乎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“信息场”或“历史沉淀场”，对规则有一定的“惰化”和“稳定”效果，甚至隐隐压制了“避风港”常见的混乱能量波动。但也正因为如此，许多存储介质中残留的、可能涉及危险知识或禁忌实验的信息碎片，也在这里形成了极其隐晦、难以察觉的“信息污染”涟漪，稍有不慎，心神就可能被拉入某个破碎的记忆片段或扭曲的知识幻境。

更让韩立警惕的是，在几座“纸山”的深处，他感知到了几处能量反应异常的“节点”，似乎是某些被激活或半激活的古老装置，散发着不稳定的危险波动。

这里，既是知识的宝库，也是危险的迷宫。

他需要找到与“旧纸堆”沟通的方式，且不能引起对方的反感和戒备。

目光扫过，韩立注意到，“旧纸堆”身边散落着不少工具：各种型号的刷子、镊子、特制溶液、修复胶、以及几个闪烁着微光的数据读取和翻译设备。显然，他不仅收集，还在进行修复和破译工作。

或许，可以从他手中的工作入手？

韩立将注意力集中在“旧纸堆”正在观察的那片暗金色金属箔片上。规则洞察穿透那复杂的眼镜阻隔，“看”清了箔片上的内容。

那是用极其古老的星网高等符文（比通用符文更复杂精妙）蚀刻的微缩信息，内容似乎是关于某种大型能量网络节点（疑似星门或枢纽）的“周期性维护日志”片段，其中提到了该节点与“源初核心辐射背景谐波”的校准记录，以及一次因“未知规则扰动”导致的校准失败事件。日志的日期……是星网第三纪元早期。

内容不算特别机密，但涉及“源初核心”和“规则扰动”，或许能引起“旧纸堆”的注意。

韩立心中有了计较。他悄然从通风口滑下，如同羽毛般落在最近的一座“纸山”阴影中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
然后，他刻意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、但非常精纯的、与那片金属箔片上残留的星网高等秩序波动频率相近的气息，同时，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求知欲的语气，轻声开口道：

“第三纪早期‘泰坦级’星门枢纽的‘源初谐波’校准偏差……通常不是由局部能量湍流引起的吗？日志里提到的‘未知规则扰动’，指向性似乎过于模煓了。”

声音在寂静而空旷的纸库中轻轻回荡。

“旧纸堆”那枯瘦的身影勐地一僵！

他几乎是触电般转过身，那双隐藏在多层镜片后的、原本有些混浊的眼睛，此刻却爆发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，死死盯向韩立藏身的阴影！他手中的金属箔片和眼镜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谁？！你怎么进来的？！”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，带着惊怒和浓浓的戒备，枯瘦的手已经摸向了椅子下方——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
“一个迷路的求知者，无意间发现了这条被遗忘的通道。”韩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，姿态放松，没有任何攻击意图，目光坦然地迎向“旧纸堆”的审视，“被这里的‘历史气息’吸引，又恰好看到阁下正在研读那片‘泰坦日志’碎片，一时心有所感，冒昧出声，还请见谅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自然而然地展示着自己那丝精纯的秩序波动，同时目光扫过周围几座“纸山”，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好奇，仿佛真的被这里的收藏震撼。

“旧纸堆”没有立刻接话，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扫描仪，上下下下打量着韩立，尤其是在他释放出的那丝秩序波动上停留了很久。片刻后，他眼中的惊怒稍稍退去，但戒备依旧浓郁。

“迷路的求知者？哼！”“旧纸堆”冷哼一声，放下摸向椅子下方的手，但身体依旧紧绷，“能悄无声息穿过我的‘叹息回廊’（指通风管道），还能一眼认出‘泰坦日志’碎片，甚至知道‘源初谐波’校准的常识……你这‘迷路’，迷得可够专业的。”

“略懂一些星网时代的粗浅知识，侥幸而已。”韩立谦逊道，同时向前缓缓走了两步，在距离“旧纸堆”约三丈处停下——这是一个既表示无害，又留有安全反应距离的位置，“比起阁下这浩瀚如星海的收藏和深厚的学识，实在微不足道。刚才贸然出声，实在是见猎心喜，看到那日志中语焉不详的‘未知规则扰动’，联想到一些……可能与之相关的零星记载，心生疑惑。”

“哦？”“旧纸堆”的戒备似乎被韩立提到的“零星记载”勾起了一丝兴趣，但依旧谨慎，“什么零星记载？说来听听。要是胡诌，可别怪我把你扔出去喂垃圾山的清道夫。”

韩立略作沉吟，似乎在回忆，然后缓缓道：“我曾在一份同样来自第三纪早期、但似乎更偏向观测记录的残卷中看到，在‘凋零’爆发征兆初显的某个时间点前后，星网多个扇区的深层规则扫描网络，曾记录到数次短暂而诡异的‘规则背景噪声’异常增强事件。这些事件与已知的混沌波动或星体活动均不吻合，且其增强模式……似乎带有某种隐晦的‘指向性’和‘周期性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“旧纸堆”手中的金属箔片：“那份残卷破损严重，语焉不详。但刚才看到阁下手中日志提到的‘未知规则扰动’和时间点，让我不禁联想，两者是否有所关联？或许，那并非真正的‘未知’，而是某种被刻意忽略或掩盖的……早期预警信号？”

这番话，半真半假。真的部分是韩立确实从师尊林轩的研究核心和一些遗迹资料中，看到过关于“凋零”爆发前规则异常的相关记载和推测。假的部分是具体细节和“指向性”、“周期性”的描述，是他结合现有知识进行的合理推测和引导，旨在勾起“旧纸堆”这位老学究的研究兴趣和讨论欲望。

果然，“旧纸堆”的眼睛亮了起来！他不再紧紧攥着金属箔片，而是将其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铺垫着软布的盒子里，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复杂眼镜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
“规则背景噪声异常增强？带有指向性和周期性？”“旧纸堆”喃喃重复着，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，“第三纪早期……‘凋零’征兆初显……泰坦星门校准失败……有意思，这个关联角度我之前确实没怎么深入想过……”

他忽然抬头，再次看向韩立，目光中的戒备少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：“你那份残卷，还在吗？什么材质的？上面的符文是哪种变体？除了这个，还记录了些什么？”

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，显示出一个真正研究者对知识的渴望。

韩立心中微松，知道自己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。他摇了摇头，露出遗憾的神色：“那份残卷在一次……意外中损毁了。我只来得及记下一些关键片段。材质似乎是某种高韧性的合成纤维，符文是第七扇区早期的观测站专用变体，记录的内容除了这个，还有一些关于某个被称为‘源初之泪’的古老遗迹的……模煓方位描述，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、似乎是关于‘净化’与‘契约’的残句。”

他故意将“源初之泪”、“净化”、“契约”这些关键词，混杂在真实的信息背景中抛出，观察“旧纸堆”的反应。

果然，听到“源初之泪”时，“旧纸堆”的童孔勐地收缩了一下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。

“源初之泪……”“旧纸堆”低声重复，眼神变得有些飘忽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“第七扇区观测站变体……净化……契约……”
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抬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韩立：“小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你来找我，恐怕不只是‘迷路’和‘讨论学术’那么简单吧？你想要什么？关于‘源初之泪’的线索？还是别的？”

到了摊牌的时候了。

韩立坦然点头：“晚辈韩立。确有所求。其一，想向阁下请教关于‘源初之泪’可能存在的线索或记载。其二，需要一份‘塔区’第七层，特别是‘苍白实验室’区域的详细结构图与安保信息。作为交换，我可以提供我所知的、关于第三纪早期规则异常、‘凋零’早期征兆的一些其他碎片信息，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密封盒装好的、半个巴掌大小的暗蓝色晶体薄片，“……一份来自‘枯萎回廊’边缘某前哨站废墟的、保存相对完好的星网次级数据库碎片。里面记录了该前哨站近三百标准周期的详细观测数据，包括对附近星域规则稳定性、能量湍流、以及……疑似‘凋零’衍生物活动迹象的追踪记录。”

最后一样，是他从之前探索中获得的、一件对他个人用处不大，但对“旧纸堆”这种研究者而言可能极具价值的“硬货”。这比单纯的信息交换更有分量。

“旧纸堆”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密封盒吸引！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（以他那个年纪和体型来说相当惊人），几步冲到韩立面前，但又硬生生停住，隔着一段距离，眼睛死死盯着盒子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
“‘枯萎回廊’边缘前哨站的完整观测数据库碎片？！三百标准周期？！你……你是怎么得到的？！那里早就被‘凋零’余波和海盗洗劫过无数次了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
“机缘巧合。”韩立澹澹道，将盒子递过去，“阁下可以验证。”

“旧纸堆”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盒子，手忙脚乱地回到他的“宝座”旁，取出一套复杂的连接设备和读取器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暗蓝色晶体薄片接入。很快，旁边的屏幕上开始滚动起海量的、虽然残缺但结构相对完整的数据流和图表！

“旧纸堆”的眼睛贴在屏幕上，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惊叹和低语：“……规则稳定性曲线……能量湍流图谱……这个峰值……对上了！星网第三纪末期第417标准周期的那次大规模规则震荡！还有这个……‘低语级’异常生命体活动轨迹预测模型！天哪，保存得这么完整……”

他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中，忘记了韩立的存在，忘记了戒备，如同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
韩立耐心地等待着。他知道，这份“礼物”送对了。

足足过了近一刻钟，“旧纸堆”才勐地抬起头，眼中还残留着兴奋的光芒，但看向韩立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，少了许多疏离和戒备，多了几分……平等交流的意味，甚至是一丝感激。

“这份数据……价值很高。尤其是对研究‘凋零’早期扩散模式和规则影响，有重要参考意义。” “旧纸堆”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，“好，韩立是吧？你的交换条件，我接受。不过，‘源初之泪’的线索，我知道的也不多，而且大多支离破碎，真假难辨。”

他走回他那堆积如山的“纸山”中，熟练地翻找了一会儿，取出几个陈旧的数据板和几卷用特殊材料保护的古老星图残片。

“关于‘源初之泪’，我收集到的信息主要来自三处。”他指着那些资料，“第一，是一份星网第二纪元末期的探险家日志副本残页，提到在第七扇区与第八扇区交界的‘虚无褶皱’地带，传闻有一处被称为‘源初之泪’的失落神殿，是某个早已消亡的、崇拜‘源初核心’的古老文明所建，据说保存着关于‘源初’最纯净时期的记忆烙印。但日志作者本人未曾抵达，只是记录了这个传闻。”

“第二，是一份第三纪元早期、某个高阶考古学家的加密研究笔记片段，被反复涂抹和修改。其中隐约提到，‘源初之泪’可能并非单纯的神殿，而是一个‘活着的规则异常点’或‘信息奇点’，其内部时间与规则流向与外界迥异，且与‘凋零’的起源存在某种未知关联。笔记中提到了一个可能的入口坐标范围，但极其模煓，且标注了‘极度危险’、‘信息污染源头’。”

“第三，也就是你刚才提到的，那份第七扇区观测站的残卷中关于‘源初之泪’的方位描述。如果与我手中的其他碎片进行交叉对比和星图拟合……”他拿起几块星图残片和一个老旧的星图仪，快速操作着，屏幕上出现一片不断变幻、标注着大量问号和虚线的星域投影，“……大致可以锁定在‘枯萎回廊’、‘破碎星环’与‘寂静墓场’这三个高危区域交汇的三角地带附近。但具体坐标，无法确定，那片区域的规则混乱程度和空间扭曲效应，使得任何传统导航手段都几乎失效。”

他看向韩立：“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。真假自辨，风险自负。”

韩立仔细记下这些信息，尤其是那片三角地带的星图投影。虽然依旧模煓，但比起之前毫无头绪，已经前进了一大步。

“多谢阁下。”韩立诚恳道谢，然后问，“关于‘塔区’第七层和‘苍白实验室’……”

“旧纸堆”点了点头，又从另一堆资料中翻找出一份相对较新的、似乎是内部流出的结构示意图（可能是从某个维修工或清洁工那里换来的），以及几张手写的、记录了巡逻时间、安保等级、能量节点位置等信息的便签。

“‘苍白实验室’是‘塔区’上层几个大人物联合投资设立的几个高端研究项目之一，名义上研究‘远古基因修复’和‘规则稳定技术’，但暗地里……” “旧纸堆”压低了声音，“根据一些零星的设备采购清单和废弃物处理记录推测，他们很可能在进行‘凋零’污染样本的活体研究，甚至尝试‘可控利用’。守卫极其森严，不仅有‘塔区’直属的‘净尘者’卫队，还有来自‘掘骨者’背后的金主派来的私人武装。实验室内部结构复杂，分为多个隔离区，核心区域需要多重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。我这里只有外围结构和基础安保信息，更深层的，我也弄不到。”

他将结构图和便签递给韩立：“潜入那里，九死一生。我建议你，除非万不得已，最好别去。”

韩立接过资料，快速浏览。信息确实比较基础，但至少标明了主要通道、通风系统入口、几个外围警戒哨的位置和换班时间，以及实验室外部能量屏障的薄弱点（可能）。这已经比从“无面者”那里得到的粗略信息详细多了。

“感激不尽。”韩立再次道谢，“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。”

“旧纸堆”摆了摆手，目光又落回那个装着数据库碎片的盒子上，眼中重新燃起研究者的狂热：“交易而已。各取所需。如果……如果你以后还能弄到类似的古老数据或文献，随时可以来找我。我这里，也随时欢迎真正懂行的‘求知者’交流。”

这算是认可和抛出长期合作的橄榄枝了。

韩立点点头，知道这次接触已经达到了预期目标，甚至更好。他没有再多停留，提出了告辞。

“旧纸堆”似乎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研究新得到的数据库，只是挥了挥手，便重新埋头到他的设备和数据中去了。

韩立循着原路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纸的海洋，从通风管道回到了外面。

重新站在相对“正常”的通道中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“塔区”第七层那带着凉意的循环空气。

“源初之泪”的线索有了方向，“苍白实验室”的信息也到手了一部分。接下来，就是要制定详细的计划，为潜入实验室获取“影噬者领主核心”做准备了。
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离开这片区域，返回下层租赁舱时——

灵魂深处，那被“源初金芒”封印的“暗影印记”，毫无征兆地、再次剧烈震动了一下！

这一次，不再是遥远的“共鸣”或“呼唤”，而是……近在迟尺的、冰冷的“锁定”！

一股与之前在“腐朽回廊”感受到的、同源但更加清晰、更加具有“实体感”的恶意与阴影气息，如同冰冷的触手，瞬间从通道斜对面一条岔路的阴影中蔓延出来，牢牢锁定了他！

与此同时，一个沙哑、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：

“找到你了……带着‘母体’标记的小虫子。”

韩立勐地转身，只见从那岔路的阴影中，缓缓走出了三个身影。

为首的，是一个身材高瘦、穿着一件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贴身护甲、脸上覆盖着黑色金属面甲、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眼睛的人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把不断滴落着粘稠阴影液体的、形似脊椎骨的诡异短刃。

他身后两人，身形更加模煓，如同两团不断扭曲的暗影，散发着浓郁的影噬者气息，但比普通影噬者更加凝实和……有序，显然是精英级别，甚至可能是小头目。

是“暗影之母”的爪牙！他们竟然已经渗透进了“塔区”？而且，直接找上门来了！

韩立眼神瞬间冰冷，体内新生的秩序圣辉无声流转，“源初金芒”在圣痕核心中蓄势待发。

一场在“塔区”内部的遭遇战，似乎已无法避免。

而这片相对“秩序”的区域，即将被阴影与秩序的战斗所打破。